然而在哈达铺,红军长征经过岷县

光明日报记者 宋喜群
红军长征的队伍,从四川松潘草原进入甘肃,面对的不仅仅是重重叠叠的大山、激流汹涌的河水。
出生在迭部县尼傲乡尼傲村的卡九梅,大学毕业后在迭部县文旅局工作,这位22岁的藏族姑娘是听着红军故事长大的。“爷爷给我讲过很多红军故事。”卡九梅说:“红军来之前,军阀散布谣言,说红军都长着红头发,杀人抢东西。红军部队途经这里时,村民看到这么多人拿着枪,都吓得跑山上去了。爷爷的爷爷,当时在村里算比较有威望的人,能听懂一些汉语,就和几个人下山探虚实。接触后发现这支军队没有恶意,军阀制造的恐惧感消除了。后来,红军战士帮村民提水、村民帮部队修桥,红军和村民相处得很好,红军离开时,还送给村里几支枪,村民们把枪埋在插剑堆下。在藏族村民心中,那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。”
攻克天险腊子口后,红军部队陆续抵达宕昌县哈达铺镇,哈达铺是当时商业繁华的集镇,一条1.5公里的街道,沿街800家商铺林立。“听爷爷、奶奶说,红军战士就住在家里的屋檐下,让他们到屋里住,战士们遵守纪律,坚决不进屋。因为平时喝生水、吃生米,有的战士肚子疼得打滚,都是十几岁的孩子,老百姓觉得很可怜,就给战士们烧水,做些面糊糊。”卡九梅说。
民心自有向背。红军在哈达铺得到休整,补充了给养,红军的作风感动了哈达铺的老百姓。在哈达铺,有2000人参加红军,宕昌县疾控中心主任朱居生的太爷爷朱进禄就是其中一员。1936年8月,红二、四方面军到达哈达铺后,哈达铺地区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和游击队,朱进禄担任游击队司令,游击队随红军北上途中,遭遇军阀鲁大昌的部队,激战后被捕惨遭杀害,人头悬挂在岷县城中心的城楼上,军阀想以此阻止老百姓参军,阻止老百姓拥护共产党。朱居生说,爷爷晚年讲起太爷爷的故事,还时常流泪。“后来我给女儿讲这段故事。小外孙3岁了,等他长大了,我还要给他讲,作为传家宝永远传下去。”朱居生说。
和朱进禄一起牺牲的还有游击队秘书柳英三等人,柳英三的孙子柳春才现任宕昌县政协副主席,柳春才对记者说:“爷爷是个教师,毛笔字写得很漂亮,他参加了红军。爷爷牺牲后,年幼的父亲被转移保护起来。”柳春才曾在哈达铺中学担任教师,他说:“在哈达铺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红色记忆。”
红四方面军攻克岷县后,主力部队在岷县休整,召开了“岷州会议”。刘彩玉是中共中央西北局岷州会议纪念馆的一名讲解员,接触长征史料之后,她被伟大的红军故事一次次深深感动。
刘彩玉说:“红军长征经过岷县,在岷县筹集到400多万斤粮食,3000岷县子弟参军,岷县也是长征的一个加油站。”当年红四方面军在岷县停留57天,3000岷县子弟参军编入董振堂的部队血战河西,几无生还。1996年,从岷县走出的将军张明远与世长辞,遵其遗嘱,骨灰沿洮河洒落,从放羊娃成长起来的将军,回到了他魂牵梦萦的家乡。
在通渭县榜罗镇会议纪念馆,记者见到了72岁的叶繁荣老人,他的父亲叶增鹤1929年在江西参加革命,长征途径榜罗镇时,养腿伤留在这里,后来参加当地的地下党组织,新中国成立后参加工作。“父亲前半生长征,后半生工作,他是个无私的人。新中国成立后,父亲调到县城工作,交通不便,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回家,他总教育我们要勤勤恳恳,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。”叶繁荣说:“先辈们的奋斗换来我们今天的幸福,我们要走好新的长征路。”
《光明日报》 [ 责编:孔繁鑫 ]

新华社兰州8月18日电(记者梁军、王作葵、王若辰)200000斤粮食、20000斤食盐、7000双布鞋……这张名为《哈达铺1935年9月支援红一方面军物资统计》的表格,张贴在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内。

1935年9月,中央红军攻下天险腊子口后,来到甘肃省宕昌县一个富庶的小镇——哈达铺。在这里,中央红军得到难得的物资给养,并通过几份报纸,确定了到陕甘革命根据地落脚的重大战略决策。

哈达铺位于甘肃省陇南市宕昌县西北部,自古以来就是西北入川的战略要地和隘口。1935年至1936年间,中国工农红军红一、二、四方面军先后到达哈达铺,得到了困顿至极后的物资兵源补充。

哈达铺位于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交汇处,人口稠密,物产丰富,是远近闻名的中药材之乡,商号林立,贸易繁华。

“这张统计表显示,红军到达哈达铺时,不足1万人的小镇倾其所有支援红军。中央红军每位战士都有了一双鞋穿,走完自己的长征之路。”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讲解员卯晓琴对参观者说。

长期在荒山野岭跋涉的中央红军,在哈达铺有了养精蓄锐的机会和条件。一个在军队历史上独特又实在的口号,在哈达铺红军政治部里诞生并飞快传达:“大家要食得好”。

“纪律好得很,再没有比红军更好的队伍了!”一提起红军,88岁的榜罗镇文峰村村民李炳生赞扬说。

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讲解员卯晓琴介绍,红一方面军战士大多来自南方,长征部队到达北方后,战士们饮食有诸多不适。然而在哈达铺,这一情况发生了转机。

他说,由于国民党的污蔑宣传,红军到的时候很多人都躲到邻村或者山里去了。他的父亲当时经营着一家饭铺,店中锅灶器皿齐全,红军决定在此生火做饭。

当地百姓热络地教战士们拿起擀面杖擀面、抬着笸箩筛面。“在老乡们的帮助下,战士们学着蒸馒头、烙大饼、擀面条。”卯晓琴说。

“我当时还小,在一旁玩耍,红军把他们的馍馍拿给我吃。饭做好后,不仅所有东西都一样不少地还给我们,而且每一件东西都被放回原处。”李炳生说。

于是红军中流传出“雪山草地苦刚完,哈达锅盔香又香”的感叹。

杨定华在《从甘肃到陕西》中慨叹:红军这样注意纪律问题,由此可知老百姓同红军关系好的原因所在。

“在哈达铺镇停留的这段时间,红军部队急需的大量物资和粮食得到了补充,战士们得以休整。因此,哈达铺被叫作长征路上的红色加油站。”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办公室主任赵王林说。

当年的哈达铺是一个汉族、回族杂居的地方。为此,红军专门颁布了《回民地区守则》。除了“不准借用回民器皿用具”“不得擅入清真寺”等,守则还规定“征得回民同意后,方能进入回民村庄宿营,否则应露宿”。

当年红军初入哈达铺,侦察连从邮政代办所收集回《大公报》《中央日报》《山西日报》《晋阳日报》等报纸。

“红军进入单家集的时候已是晚上,却没有打扰任何人。第二天早上,老百姓打开大门,看到战士们在露天休息睡觉,都被感动了。”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单家集单南村党支部书记单云说。

“全陕北二十三县几无一县不赤化,完全赤化者有八县,半赤化者十余县。”“全陕北赤化人民七十余万,编为赤卫队者二十余万,赤军者二万。”张闻天据此写了《发展着的陕甘苏维埃革命运动》。

卯晓琴说,当年居住在哈达铺老街的人们在初见红军时也经历了同样的感动。他们看到路两边房檐下黑压压的都是人,他们个个骨瘦体弱、衣服破烂,但没有一个人闯入老百姓家里,更不会去抢百姓的东西。一些胆大的人把自家的水和食物拿给他们,却被拒绝,因为红军有着严格的军纪。

国民党气急败坏的“剿匪”新闻和报道,此刻成了中央和红军领导眼中天大的好消息!报纸上的消息说明陕甘不仅有红军、有游击队,更有一大块发展着的革命根据地。

“钢二两一两钢,红军来到卅里铺上,先给农民把粮分上”。洮岷“花儿”是流传在现今甘肃岷县和临潭县一带的古老民间歌谣。传唱红军长征故事的“花儿”至今在当地大量留存。

然而在哈达铺,红军长征经过岷县。9月22日,在哈达铺下街村的关帝庙内召开了中央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。长征跋山涉水,到底要走到哪里去?现在有答案了——到陕甘革命根据地去!会场上顿时爆发一片欢腾。

“那时候,红军在墙上写了很多标语。”家住榜罗镇庙滩村90岁的老人闫玉祥回忆,其中,“打土豪分田地!”“取消国民党的苛捐杂税!”等标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。

如今的哈达铺镇上有一条长约千米的老街,“红军”“长征”等字眼是这条街的高频词,红军锅盔、红军鞋、长征饭店等不时映入眼帘,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“红军街”。

美国记者埃德加·斯诺认为,在共产党的经济改革措施中,对农民最有重要意义的显然有这四项:重新分配土地,取消高利贷,取消苛捐杂税,消灭特权阶级。

沿着红军街走,北面是毛泽东的旧居义和昌。赵王林介绍,义和昌曾是当地有名的药铺。据说,毛泽东暂住的义和昌,夜晚总是灯盏长明。“为了红军‘何以为家’的问题,毛泽东夜夜苦思冥想,彻夜难眠。”赵王林说。

“因此,当红星在西北出现时,难怪有千千万万的人起来欢迎它,把它当作希望和自由的象征。”斯诺写道。

向前在一个岔路口右拐,可见周恩来的旧居同善堂留存完整。同善堂斜对面,有一家畅氏诊所,诊所经营者畅家四代行医。除了医术高明,畅家和红军的一段渊源也让一家人在当地颇有名气。

畅氏诊所的畅辉民介绍,1935年,在哈达铺行医大半辈子的太爷爷畅通已年近70,因医术高明闻名于十里八乡。

红军在哈达铺时,周恩来肝病复发,身体虚弱,面黄肌瘦。红军便请畅通为周恩来看病。“太爷爷领着当时还是学徒的父亲,一个把脉、开药方,一个背药箱、抓药,一老一小给首长看病。”畅辉民说。

在畅通的悉心调理下,周恩来的身体明显好转。畅辉民的父亲向他提起,周恩来和邓颖超曾亲自登门道谢。

哈达铺是长征路上的加油站、转折点。哈达铺不仅为红军战士提供了丰富的物资、食粮,也通过报纸等“精神食粮”,让仍在黑暗中徘徊的长征队伍找到了光明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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